《彩世里的粥》
我的日子又呆又傻。青黄不接，涂鸦文章。菜叶挂在树上，离我一箭之遥。我把能卖的书都卖
了，还有一些陈年的红酒瓶，也算是去世了。我在饭前喝下一大碗绿豆汤，然后吃饭，加一点
盐，接着就酸。高妹过生日的时候，我在超市买了一块橡皮给她。
我就是飞不起来。外婆也很不容易，老了，七十啦，却仍然坚韧不拔。但是，再倔强，也要被
阎王捕获，变成古人。
今年开春我瘦了。外婆则更老了，刷牙即生锈。现在极少对我微笑，但她是有武器的，有着自
己孤芳自赏的生活。每日漫长的睡眠，在梦里喃喃自语，然后起壳脱落，去阳台上曝太阳。她
过着云上的日子，菩萨无比。有时候会要一盏茶，在阳台上低唱——只是当唱到太阳出来的时
候，她还是没能融化。一定会难过，很难过，反复。
几年潦草的记忆，我却心存感恩。那是我始料未及的苦行僧生活，每日独枕南窗的月和两个人
的寡味的粥。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一个人。我常走在硬邦邦的人群里，抽着硬邦邦的烟，踩
着黑漆漆的黑，或者是抱着书本在床头沉沉睡去。醒来的时候，我可以目睹，在窗外一望无垠
的长空里，有冷血的残阳西下。我就在这个尘世的水面上，遥望妈妈的黄昏，和外婆蜡泪潸然
。
那年夏天的穷途，飘荡的唢呐，温柔的弦，忍受亲戚满巢，红香绿纸。无法筝静。辞行是一个
更绝望的平静，在我一贫如洗的时候，呼吸粉身碎骨。在我力所能及的淡夜，已渐渐，漂流。
风实在很大，愈大愈弹，我不清楚枯词。我不懂事的时候，吃着她的糖。长大后，我说我要去
新华书店，外婆就给了我一块两毛钱。墨日午后，仿佛看到她，她和那些羊肉串联在一起，把
我的脸熏肿了。阳光一晒，外婆的耳朵，就成了黑木耳。商品社会，桂味人间，留下一个孩子
。闲曝他乡，斑驳祭祀。找不到相聚的门。
最后的几个月，枯萎爬过我的褪色的外婆。她想到那是她最后的生活，干脆连眼睛都不睁了。
很委屈的躺在冷冰冰的被子里。告诉我她梦见老家的草,想起她的那个家，犹如深山老林，幽
暗如夜。她仿佛闻到了农村新鲜的沼气，看到了美丽河水泛清波，乡柳犹记 。一张寿衣，怎
么骜得下去。不想倒下 。摇摇晃晃五年啊，上山，下山，流血。豆浆面包鸡蛋，远了。汽水
慢慢长大，慢慢变老啦。两个人逝了一夜，在床边点了两根蜡烛，对面也哭泣。一锤一锤，孤
毒死死钉进去。碎片拥挤仍旧，疼痛长刺。我陪她凉一夜，外婆最后菩萨怒放的拥抱，朦朦胧
胧，无法面对。只敢远远的哽咽。你走了，雪中夕行，雪纷纷纷纷融化，风停了，血还在下。
雪一直下，跋山涉水，从那里走到戈壁。咸咸的夏谢了 ，外婆绿了，葬身颓瑟，光芒，无处
可璧。
只有一条，街，离别灯的革命。要一个人生火，说不出秦楚。一只军壶，两个馒头。路过毛主
席像的时候，心里难过。月亮河边的外婆，五年，五年，—— 不眠的爱。
我的哀求，柔弱的为什么。
她死了三天后，还是固执地坐了起来。她住在我的心里，还要继续照顾我的衣食住行。
房间里叶影扶疏，暗香浮动，充满了那年夏天的温度。我想起黄昏敛尽的时候，长满青葱的草
坪的花台，外婆来了，一言难尽。
邻家的乌鸦叫破三更天，再不见动静
